先"独立"后思考
冯远理
何润泉先生对拙作《读书与书市现状一瞥》提出了不同看法（见《杂文报》1578期），读后很受启发。但也感觉到何先生在某种程度上曲解了我的原意。这也怪不得何先生，主要原因是,这篇文章在与读者见面时已经删去了几百字，连题目也给改了。虽然主要意思还在，但读者理解起来可能还会有偏差；二是限于语境，有些话我没有说透，也不好说透。所以今天我再作此文作一点说明。
有一句话，我很欣赏，这句话就是"独立思考"。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难就难在我们从小就没有养成"独立"的能力。表现在意识形态上，我们从小就被迫学习别人让我们学习的东西，而不是人类公认的优秀文化遗产；长大了必须说那些别人规定我们说的话，否则就可能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样的文化环境，给我们的精神发育带来无法估量的恶果。可以说在这样文化环境成长起来的一代，精神和人格是不健全的。比如说我自己，对自由、民主、人权、法治是衷心拥护，心向往之，对专制、极权极其痛恨。但是在我的生活中却不能按民主的方式行事，在我的身上或多或少的存在着专制的因子。何止是我，就是中国最优秀的学人，他们身上的专制的毒素也不同程度的存在着。我曾看到过朱学勤先生在毫不留情的解剖着自己，他那真心诚意的态度让我无地自容；我也看过余杰对自己近乎苛刻的剖析，对自己所受教育的反省。南京大学王彬彬教授的一篇《用一生吐尽狼奶》，则形象的说明了这代人乃至几代所受的精神伤害。本来，人一生养成独立思考能力的最重要阶段是中小学，而如今的中小学教育则几乎完全功利化了。功利化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以升学就业为目的，二是意识形态化。这两方面的前后夹击，使得教育不成为教育。比如，学生在学校学习了十几年，走出校门却不愿读书。中国每年的图书销售量让人不好意思提起。对人类公认的文明成果视而不见或闻所未闻。许多人大学毕业，却没有读过《独立宣言》《联合国宪章》《奥林匹克宪章》，不知道《世界人权宣言》，搞不清楚公民和臣民的区别等等。针对这种情况以及中国出版界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的现实，我提出了好书的标准，即那些充满着自由、平等、人权、博爱、人道、民主、宪政的书籍即为好书籍。显然这些内容都不是中国传统文化所具有的，而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传播过来的。当然，我这个好书的标准是很不全面的，它甚至连那些有着伟大艺术创造的作品都不包括，这当然会引起包括何先生在内的许多读者的质疑，他们的质疑是完全有道理的。再说，我这个标准也有功利化的嫌疑，它完全是从建设一个现代国家的角度而言，没有指向人的心灵。
我认为，教师的作用是极其巨大的。一个优秀的教师能够给学生提供一个广阔的精神空间，而一个本身精神萎缩的教师不但不能给学生提供一个广阔的精神空间，反而会窒息学生的发展，最近《南方周末》报道的严凌君老师的事迹再次说明了这个问题。严老师为中学生编写的《青春读本》在全国引起的巨大的反响。据读过该书的作家莫言说："假如35年前我能读到这样一套书，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人，尤其是没有受过独立教育的人，能从封闭愚昧中走出来的始终是少数。所以要思考，首先必须独立的能力，这个能力也需要培养。给读者推荐一些好书，就是给读者一根拐杖，就是给他独立思考的能力。当他具备了独立思考能力的时候，自然就会扔掉这根拐杖。当然，向读者推荐书籍，在具体操作的时候，有许多困难，最后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是要靠读者自己。
brave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