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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村>>人物纪事
征鸿片羽------怀念温济泽同志
汤寿根
当我提笔写这篇文章时,在脑海中频频浮起了温老和霭的笑容;耳际仿佛又萦绕着温老略带苏北味儿的亲切的语音。我还清晣地记得:1990年,中国科普作协第二届理事会换届前夕,温老找我谈的一番话。他在介绍了一些协会的情况后,语重心长地说,希望我今后要多发挥些作用,特别要注意维护协会的团结,要在团结工作上多花些精力。
温老离开我们三年多了,但他的言传身教,他的道德风范永远铭记在我心里。自从我2000年回到中国科普作协工作后,我没有忘记温老的嘱咐。我尽力这样做了。这是我可以告慰于温老的。
我与温老认识于1978年5月在上海召开的“全国科普创作座谈会”。那时,我担任会议简报组组长工作;温老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组织局副局长,作为社科院代表参加了会议。次年,中国科普作协成立,温老是一届理事会的副理事长和二届理事会的理事长;我曾连续两届被聘为副秘书长,以及担任《科普创作》专职副主编。在此期间与温老接触较为密切,也曾为他的报告做过一些文字资料的准备工作。他的广博的学识,以及耐心细致、诲人不倦的工作作风,经常使我敬佩与感动。
下面,我根据章道义主编的《中国科普名家名作》温济泽篇中的材料,简略地介绍一下温老生平历任的职务和发表的著作。
温济泽同志,1914年出生于江苏准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历任复旦大学共青团书记,中共中央宣传部干事,中央研究院哲学研究员,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主编,延安新华广播电台编辑部主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中央广播事业局副局长,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院长,中国科普作协理事长等职。半个多世纪以来,在《解放日报》、《人民日报》、《中国青年》、《科普创作》等多种报刊上和广播中发表过百余篇科学小品、科普文章和论述,出版过《人类征服自然的武器》、《征鸿片羽集》、《温济泽科普文选》等著作。他在担任中国科普作协领导工作以后,在科普创作的理论方面发表了很多文章,作了较系统的论述。
温老对科普创作事业的贡献,正如董纯才同志在为《温济泽科普文选》所作的序言中提到的:“他在这些文章和讲话中,对当前科普创作的方向、对象、性质、任务、作用、内容、形式、方法等一系列重要问题,作了比较全面、系统和深入的论述。这些论述,不仅体现了他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修养和对党的方针政策的深刻理解,而且包含着几十年来他从事科普工作和创作的可贵的切身经验。这对我国科普创作理论的建立和发展是有贡献的,对当前和今后科普创作也是有指导意义的。”
今天,当我重读温老这些20来年前的有关论著时,仍然感到浓厚的时代气息。
关于科普创作理论科普创作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中的地位
温老于1986年在《科普创作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中的地位、作用和任务》一文中谈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包括思想道德建设和教育文化建设两个方面。《决议》(指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在‘普及和提高教育科学文化’一节中讲到了各项事业,头一项是‘教育’,第二项是‘科学’,并且指出教育和科学是‘整个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战略重点。如果得不到应有的发展,不但精神文明建设上不去,经济建设也将没有后劲。’科普创作的内容是科学,科普创作的功能是教育。虽然我们所宣传的科学是普及的科学;虽然我们的教育是一种社会教育,但是科普创作毕竟是和科学、教育分不开的。教育和科学在我们现代化建设中占有重要的战略地位,这也就决定了我们科普创作工作在整个建设中的重要地位。”
需要什么样的教育呢?温老在同年发表的《谈谈创作思想问题》中说:“在普及方式上,要从灌输式转变为启发式。我们应当把对象,包括儿童和少年在内,都看成是愿意动脑筋、能够动脑筋,但还不大善于动脑筋的人。我们的任务是要引导他们、帮助他们独立地去思考,启发他们、激励他们举一反三和触类旁通地去探索。今天是知识激增的时代,知识在日新月异地激增和发展着,光靠传授是不行的,一定要善于诱导读者自己主动去学习、探求和前进。”
我想,我们今天没有必要在“科学普及”和“科学传播”的名词涵义上去做那些无益的脱离中国国情的“文字游戏”。科学普及也好,科学传播也好,关键是要在真才实学上见功夫,拿出科普作品的样版来,用实践来说明问题,实践才能出真知。读了温老的这段文字是否会对我们有些帮助呢?
科学与文学,以及与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的结合
1986年5月,温老在《几点希望》中谈到:“科学,今天已经进入了大综合和一体化的时代。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就预言过:‘自然科学往后将包括人的科学,正像关于人的科学包括自然科学一样:这将是一门科学。’140多年来,马克思的预言已经成为现实。在新技术革命的推动下,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人文科学一体化的潮流愈来愈强大了。我们从事科学文艺创作的人,一定要顺应这个潮流。”
同年,在《谈谈创作思想问题》中说:“现在有两股潮流:一股是从自然科学奔向社会科学的潮流越来越强大了;一股是近几十年出现的从社会科学奔向自然科学的潮流。这两股潮流正在汇合成一股强大的潮流。现在自然科学工作者和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都十分重视两者的相互结合,正在为促进自然科学工作者和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建立联盟而努力。我们从事科普创作的人,更要迎头赶上,游泳在这个潮流的前头。我们在创作中,要注意自然科学中各有关学科知识相结合,要注意与哲学社会科学知识相结合,还特别要重视同社会各方面的实践知识相结合,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合乎时代潮流的新作品。”
在创作手法上,温老强调“要重视科学与文学相结合”。他说:“阅读科普作品,已经成为许多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写科普作品,就更应当照鲁迅所说的那样,要去庄而谐,要做到使读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就能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一些科学知识。因此,用文学的手法来搞科普创作,现在成为一个更值得重视的问题了。”“这就要求作者有一定的文学修养。科普作品的对象是广泛的,它的内容是多方面的,它的体裁是多样的,它在科学与文学结合方面也应当有多种形式和多种层次。”他又说:“写科普作品,要应用文学的手法和文学的语言。这一点,鲁迅在80多年前就提倡了。我国的高士其同志,苏联的伊林,都是把科学与文学结合起来的大师。世界上很多科普名著都是科学与文学结合的产品。我们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中,更要提倡科学与文学相结合。”
关于创作手法,温老还指出:“我们写科普作品,要做到通俗化,很重要的一个方法就是把你所要写的那个知识,同本来与它有联系的一些方面结合起来,使它还原到自然中去,使它还原到社会实际生活中去,使它还原到人们的实际生活中去,使它变成活生生的东西,读者就会容易理解,就会感到兴趣了。因此,从事科普创作的人,应当具有丰富的关于自然的、社会实际的(现实的和历史的)以及人们生活实际的种种知识。这些知识越丰富,就越能写出高质量的科普作品来。”而且还要“学会用群众的语言来讲科学,学会用形象化的方法来讲科学,善于用感情来打动和感染读者。”
近几年来,特别是中国科协在2000年7月份召开的“全国科普创作研讨会”以来,科学与文学相结合,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相结合,日益受到科普创作界与文学创作界的髙度重视,有关的创作理论也日益深化,但温老在18年前这些论述,对我们今天的创作实践来说仍不失其指导意义。
关于弘扬科学精神
温老早在1950年,于《我们爱科学》这篇文章中提到:“我们还应该提倡以科学的态度来对待我们遇到的问题,我们的日常工作,乃至我们的日常生活。什么是科学的态度呢?毛泽东同志说得好,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科学态度也就是老老实实的态度,实事求是的态度。有了这种老老实实的态度,就有可能有创造性。斯大林说过,科学所以叫科学,因为它不承认偶像,不怕推翻过时的东西,却能很仔细地倾听实践经验的呼声。在实践过程中,有了新的经验,就能有勇气打破旧传统、旧标准和旧原理,而建立新传统、新标准和新原理。我们用这样的精神来工作,就能使工作不断地向前发展。”
温老在这里说的“这种精神”,显然指的是“科学精神”。
他在1979年为《智慧的花朵》写的序言中讲到,高质量的科普作品首先要增强思想性。“科普作品是传播科学知识的,但是不能单纯地介绍科学知识。”“科普作品要能够鼓舞读者不畏艰险、敢于攻克科学难关和攀登科学高峰的勇气,要能够激励他们向四个现代化胜利进军的壮志豪情。”
1986年,温老在《科普创作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中的作用和地位》中,谈到了科普创作的六条基本任务,其中有一条就是“宣传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他说:“科普作品不仅传播科学知论,还应当宣传科学思想、科学方法、科学道德、科学精神等等。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要有思想性。说到宣传科学思想,过去我们往往是把它同破除封建迷信、破除愚昧落后的风俗习惯等联系在一起的。这方面工作我们还要继续做。但这只是低层次的一项工作。我们还应当作较髙层次的宣传科学思想的工作。”“我国的知识分子,我国的科学家和科技工作者,有个光荣的传统,这个传统就是他们热爱祖国、热爱科学、为祖国献身、为科学献身的精神,以及在科学研究中求实、创新、不畏艰苦困难、勇于攀登髙峰的精神。我们应当宣传这种精神,把这种精神发扬光大。”
1987年,温老在《关于创作方法的几点思考》的讲话中说:“现在我们的科普作品,大致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传授科技知识的;另一类不光是传授科技知识,还能启迪人们的思想,就是讲些科学思想、科学方法、科学态度、科学道德、科学精神等等。前者,是要提高人们的科学素质;后者,不仅这样,它还要提高人们的思想素质。现在前一类的作品比较多,后一类作品比较少,我们应当大力提倡,促进它的发展。”
上面摘录的温老的言论,基本已经把弘扬科学精神的重要性,以及什么是科学精神说透了。近年来,有人撰文认为,20世纪80年代,科普创作界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强调科学技术的普及,而忽视科学精神的弘扬。而他却在那时就注意到了并多次提出“弘扬科学精神”的重要性。读了温老有关科学精神的论述,不知这位同志有何感想?!
关于科幻的是是非非
20世纪80年代,科普创作界发生了一场科幻小说是是非非的争议。我无意也无须去评论谁是谁非。历史的座标已经改变,各自可以扪心自问。今天,我们应当向前看,彼此去“比贡献”;而不是囬过头,大家来“算老帐”。我只是想,根据自己掌握的第一手材料,来说明当时身为中国科普作协理事长的温老,在这场“是非”中所持的立场、态度和思想,而他的立场与态度是代表了理事会的。
当时的历史背景是,中央“思想政治工作座谈会”召开以后,凡是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可以想见当时的社会氛围。
在这种情况下,温老在1983年10月的讲话中说:“科学幻想小说能够启发人们,特别是青少年热爱科学,鼓励他们去进行科学探索、攀登科学髙峰,帮助他们树立科学理想和科学态度,因此对促进物质文明的建设,以及创造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方面是有积极意义的。但是,它在科普创作的地位,只能是一个辅助的方面,是一个侧面,而不是主要的方面。”
对于当时科幻创作的总体评价,温老说:“1978年以后,我国的科幻创作有了较大的发展。据不完全统计,1979年发表的中短篇作品约100篇左右,1980年达300篇,1981年超过500篇。不少科幻小说受到读者的嘱目与欢迎,有些作品还获得了优秀作品奖。作者人数也从原来的10余人扩大到100余人”“大多数的作品是好的和比较好的,但也出现了少数思想倾向不健康和极少数政治上有严重错误的作品。”
评论、提倡、奖励
对于这些少数不健康作品应该怎么办,温老认为:“必须加强评论工作,以评论好的作品、进行正面引导为主,同时对一些不好的或毛病较大的作品,正确地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在开展批评时,要特别注意批评的科学性,要入情入理、实事求是,以进一步促进社会主义安定团结,解放思想,繁荣科普创作为根本目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是事物发展过程中矛盾的对立统一。事物发展的过程本身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过程。这是一种辩证运动。科幻创作与评论是互为依存的,只有通过正确的评论,才能使科幻创作达到真正的繁荣。”
温老又认为:“对于好的和比较好的科幻小说,应当加以提倡和鼓励。中国科协及所属科普创作协会对这类作品的创作和出版要给予支持和必要的帮助。科普创作研究所要组织力量对这类科幻小说进行系统的研究,从理论上给予指导;科普创作协会要组织有关的学术讨论会和经验交流会,开展评论和推荐、奖励优秀作品,逐步一支精悍的又红又专的科幻创作队伍和评论队伍。”
中国科普作协的立场
1983年10月18到20月,中国科普创作协会在北京香山召开了“科幻小说学术讨论会”,邀请了我国当时较有代表性的科幻小说作者和有一定水平的评论者和编辑参加,座谈了科幻创作的方向和当前存在的问题,“以统一思想,增强团结,使科幻小说的创作得到健康发展,更好地为现代化建设服务,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作出贡献。”
在这次会议的纪要中,有三段文字是值得我们注意和加以体会的。
其一,“中国科普作协是一个学术性群众团体,组织的性质决定了我们的作者和评论工作者,不能也无法将当前在科幻创作和评论方面所产生的问题一概包揽下来。我们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对我们的会员和有关报刊的编辑进行力所能及的工作。”
其二,“科幻小说是科学文艺的一个品种。由于它是小说,必然与文学有密切的关联。科普创作的任务是传播科技知识和宣传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或方法,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服务、为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作出贡献。上述任务就决定了我们的工作范围。”
其三,“科幻小说的评论是科幻创作发展的产物。它们是相辅相成、互为依存的。由于当前科幻创作中产生的问题,有关这方面的评论相对集中一些,也是必然的。对此,我们应该抱着欢迎的态度。我们不能简把它看成是作者与评论者之间的个人矛盾。作者与评论者是亲密的战友。我们应当团结起来,为创造富有中国特色的科幻理论体系,为创造出一批具有民族风格的高质量的科幻作品而共同奋斗!”
温老对科幻创作是怀有深厚的感情的。他所描绘的科幻创作事业所达到的境界,到今天还是我们深深向往的。
就在香山会议结束时,我的一位在新闻出版行政管理部门工作的朋友,和我一起走出会场,她对我说:“看来,依靠你们内部的力量来解决科幻问题是不行了。那么我们就只能发文了。”
我想,关于我们内部的那些“是是非非”的争议,到此也应该结束了。还是温老的那句值得我们深思的话:团结起来!为创造出富有中国特色的科幻理论体系,为创作出一批具有民族风格的高质量的科幻作品而共同努力吧!
1999年年底,温老病重,已经卧床不起。在中国科普作协第四次全国会员代表大会的闭幕式上,我受王麦林名誉理事长的委托,宣读一封温老充满了感情和期望的给会议的函件。我唸着、唸着,眼前又浮起了温老慈祥的笑容,许多往事涌上心头,以至泪眼模糊、语不成声,只好随手递给身边的谢础副理事长,请他接着读下去。
翌年,温老就谢世了。
温老在他的文集《征鸿片羽集》的自序中说:“我这只征鸿,遭受多年的风吹雨打,电击雷轰,只剩下稀疏的片片羽毛,因此名为《征鸿片羽集》。”我反其意用之,作为本文的题目。题意是温老的著作像鸿雁身上丰满的羽毛,本文涉及的仅是片羽而已。----作者注
五柳村2003/12/15收到并制作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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